暗红战靴的边缘,距离那片看似死寂的虚空只剩半寸。

墨千音狂热的神经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恶寒。这是凡尘阶3阶修士在无数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、比大脑判断更快的直觉。

没有任何犹豫,她强行逆转了下坠的真气。

咔嚓。

右腿腿骨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她生生扭曲腰腹,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脚硬生生偏转,重重砸在侧后方的焦土上。气浪掀翻了三个跟得最紧的死士。

“退!”墨千音厉喝。

她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滑出三丈,直到后背撞上一截断裂的石柱才停下。她低头,死死盯着刚才差点踩下的那片空白区域。

没有阵法光晕,只有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扭曲感。

“头狼?”旁边一名死士爬起身,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噜声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
“有东西……咬在前面。”墨千音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底的狂热被冰冷的警惕压了下去。那个纯净的本源气息断了,就像诱饵被突然抽走,只留下一张看不见的捕兽夹。

商盟的高危雷区。

她抬起手,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。“收缩队形。顺着边缘,一寸一寸往里梳理。”

三尺死角内。

李长生靠在发烫的黑石壁上,左手捂着右眼。

暗金色的乱码残像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,脑髓像被生锈的铁片来回刮擦。他透过指缝,看着墨千音在千钧一发之际退了回去。

外部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沉重、杂乱,那是死士们散开阵型开始地毯式排查的动静。

李长生强忍着脑域剧痛,屈指再次拨动虚空。指尖传来极其滞涩的触感,像是在泥沼中搅动。他顺着外部微观网格卡死的缝隙,将四周残存的极乐幻香毒气一点点往死角外围拉扯。

紫黑色的毒雾变得浓稠如墨,像一堵腐烂的墙,将这三尺藏身地死死糊在阴影里。

“咳……”段无锋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,他那只几乎被腐蚀见骨的左臂依然死死顶在塌陷的阵法边缘。

“没上钩。”老探员声音虚弱,满嘴铁锈味。

“高阶直觉。”李长生语调没有波澜。

高空飞舟,操控室。

刑百川机械地转动着那只高频红光的义眼,屏幕上跳动着边缘区域的血气反应。

“队长,那群血云宗的人停在了终极捕获网边缘。”他毫无感情地汇报,“开始沿外围进行横向移动。似乎察觉到了变频切割的规律。”

屠元靠在皮椅上,正用一柄玉制小刀剔着指甲。

“停了就停了。”他连头都没抬,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一群靠吃下水道残渣活着的野狗,还能咬破铁笼子不成?”

“是否需要调动阵眼算力,扩大捕获网范围进行主动清理?”刑百川问。

屠元吹去指尖的粉末,冷哼一声:“扩大什么?为了几只一阶耗材浪费香火储备?任由外围变频切割网格挂着就行。他们敢动一步,就会自动被绞成肉酱。别管这些脏东西,盯紧核心区域。”

“指令确认。保持底层网格变频。”

遗迹焦土边缘,紫黑色的毒雾翻滚。

墨千音像一头焦躁的母狼,在毒雾边缘徘徊。一名死士先锋手持短刃,试图拨开前方浓郁的紫黑毒气,右脚刚探出半步。

“站住!”墨千音出声。

那名死士定在原地。墨千音走过去,盯着那片粘稠得化不开的毒雾。太静了,连废土上的阴风吹进去都泛不起一丝涟漪。

她转过头,看向队伍后方。

两个被铁链锁住脖颈的底层散修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。他们是血云死士在途中顺手抓来的“血食”。

“头儿,各位爷……我们身上的血都有毒……不好吃的……”一个脸带烂疮的散修哭丧着脸,浑身筛糠般抖动,只敢盯着地上的石头。

“确实不好吃。”墨千音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
她单手拎起那个烂疮散修的衣领,紧接着,另一只手抓起另一个散修。

“各位爷饶命!我家里还有婆娘……”

墨千音双臂猛地发力,将两人分别朝着毒雾深处的不同方向狠狠掷了出去。

左边的散修刚飞出两丈,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,身体在半空中突兀地分解了。没有法术的光影和爆鸣,只有极其细密的高频震颤。他四肢瞬间分离,紧接着躯干化作极其细密的血肉碎块,连骨头都被无形的震动绞成了暗红色的血雾。

右边的散修落在了地上,滚了两圈。他刚想爬起来,脖子以上的部分平滑地滑落,鲜血如喷泉般冲起,随即整个躯体被瞬间收拢的网格切成了数百块方糖大小的碎肉。

浓烈的血腥味冲散了周遭的毒瘴。

墨千音看着两团血雾飘散的轨迹,确认了网格的间隙。

“这边死路,那边空隙。”她指了指右边散修尸体滑落的方位,“从右边切进去,包围圈缩小十丈。”

盲区死角内。

外面骨肉分离的粘腻声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
段无锋死死咬着牙,满是血污的脸颊肌肉抽搐。他当了半辈子高阶探员,但此刻,看着同为人族底层的散修,被当做探路石扔进绞肉机,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透了心脏。

“体制的机器眼里,底层连当诱饵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李长生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。他压低了嗓音,语气毫无波澜,像一把生锈的铁锉,刺破了段无锋对旧秩序最后一层幻想。

段无锋没有反驳。

他拔出腰间的短匕,反手一刀,划开大腿内侧。没有痛呼。他将刀刃上的黑血抹在割下的一大块粗布残衣上。那上面沾着他这个高阶探员的精血气息。

“拿去探雷。”段无锋将血衣递给李长生,粗重的呼吸里带着血腥气,“看看那帮狗娘养的机器,吃不吃我的血。”

李长生接过温热的血衣。

他闭上左眼,右眼的暗金乱码疯狂解析着外部极度不稳定的气流。刑百川的操作很冷酷,外围的变频阵法完全是无序跳动的高压状态。

李长生屏住呼吸,手指微弹。

一丝极弱的气旋裹挟着血衣飘出死角,飞入商盟的雷区。

嗡。

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响起。带有段无锋精血的残衣,直接被无规则切割的网格瞬间绞成了齑粉。布屑和血沫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红尘。

李长生死死盯着视界中的乱码残像。

绞碎血衣的,只是一串灰色的底层循环代码。主阵没有亮起。那条代表最高级捕获判定的暗红导灵引线,安静地蛰伏在深处,没有对这团诱饵产生任何反应。

低级抹杀判定。

对于常规的血肉,不管散修还是探员,统统只触发最外围的被动绞杀。根本不足以让商盟的主控系统集中算力,更不足以引发他们与血云死士的主力火并。

包围圈外。

暗紫色的毒雾在沉重的脚步声中无声翻滚,如绞索般越收越紧。

十步。

墨千音的血气威压已经透过石壁缝隙渗了进来。

常规诱饵彻底失效。普通的血肉填不满高天的胃口,要想撬动商盟这台庞大的机器,就必须给出一种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极致诱惑。

李长生靠在石壁上。他的底牌,只剩下最致命的那一张了。